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櫻花時節說曼殊

黃紹明

前言

光陰似箭,不覺又櫻花盛開的時節了。

說起櫻花,不禁想起情僧蘇曼殊的本事詩第九首「春雨樓頭尺八簫,何時歸看浙江潮?芒鞋破缽無人識,踏過櫻花第幾橋?」那孤苦落寞情懷的詩篇。(按「春雨」是曲名,曲調凄涼)

蘇曼珠-1蘇曼殊(1884 —1918),在他短短波折的人生中,坎坷童年,三度出家,但卻是天生情種,留下了令人感嘆的故事。他與女子的緣份,在蘇曼殊的《本事詩》中,抒發了真情和感慨。在粵曲藝術的文化上,可說是一個非常熱門的題目,據筆者熟悉的,不下十多首名曲,這些名曲,把蘇曼殊的女友,一一唱來,選之集之便是蘇曼殊的愛情史,這就是筆者用「粵韻藝術」來介紹的原因。這裡,除了借曲中故事,以女子名字分別介紹外,亦把蘇曼殊的人生和文化藝術,來個簡短介紹和評論。

身世之謎

根據現在網上《維基百科》和《百度百科》記載,蘇曼殊的父親是中國人,名叫蘇杰生,母親是日本人,名叫亞仙。朋友作家城南舊侶在2003年《多倫多文藝季》第21期《漫談奇行情僧蘇曼殊》文中,對蘇曼殊的身世,有以下的詳述:

(一)父母都是日本人— —錢基博《現代中國文學史》謂曼殊親父名宗郎,親母河合氏,都是日本人,曼殊出生數月後親父逝世,母子無所依,遇廣東人蘇某在日本營商,遂歸蘇門,曼殊成為蘇家「油瓶兒」。此說毫無根據,不足信,料是好事者捕風捉影,以訛傳訛之傳說。(筆者按:有關曼殊身世,《潮音跋》亦同上所說,甚至有學者認為《潮音跋》是蘇曼殊所作,亦只是推測而已。)

(二)父為廣東香山人蘇傑生,母為日本人河合仙— —查河合仙無所出,其實河合仙是養母,只是曼殊一生視河合仙為親母,曾多次到日本探望。以河合仙為曼殊生母一說不確。

(三)父親是蘇傑生,母是日本人河合仙之婢女— —此說出自蘇傑生二妾侍陳氏(大陳氏)。大陳氏無生男丁,極妒忌曼殊生母一索得男,而曼殊少年時常受大陳氏虐待。曼殊為日本下女所生一說,應是大陳氏刻意貶低其生母地位,故此說亦不可靠。

(四)父為蘇傑生,母為河合仙親妹河合若— —此說出自大陳幼女蘇惠珊(曼殊同父異母幼妹)。惠珊晚年長期居於香港,曾在東華醫院小學教書,七十年代移居加拿大。大陳氏晚年將曼殊身世告訴惠珊,故此說為可靠。

據說蘇傑生,經商,經常來往中日兩地。河合若生下曼殊三個月後便托詞歸故鄉逗子櫻山省親,一去不返,蘇傑生將曼殊交河合仙撫養,正如上述所說,河合仙無兒,視曼殊如親生。因他在兄弟輩排行第三,故稱三郎。

多情而怯情

在蘇曼殊的名著《斷鴻零雁記》中,他的紅顏知己,有真有假,例如被繼母逼作富家媳而自殺的雪梅,坊間傳是曼殊未婚妻,但學者考究曼殊生平,似乎從沒有與雪梅訂婚一事,所以認為這位應是蘇曼殊虛構的心上人。不過,根據《世載堂雜憶》(民國。劉成禺),有這樣的一段「蘇曼殊之哀史」記載:「曼殊年十五六,學成,辭寺長老東渡省母,苦乏資斧,随媪子販花廣州市中。方拟集資之日本。一日,過巨室側,適婢購花,識曼殊,訝曰:“得非蘇郎乎?何為至是耶?” 陰唤女至,曼殊以笠自掩,且泣曰:“惨遭家變,吾已無意人世事矣。”并告以出家為僧及東渡省母之故,勸女另字名門,無以為念。女聞之亦為之泣下,誓曰:“是何說也,决守真以待君耳。”解所佩碧玉以赠,善沽之,當可東渡將母(筆者按:「將」是奉養之意,詩經有「不遑將母」)。曼殊遂以其碧玉易資赴日本,比還國,聞女以懮愁逝世。曼殊既悼女亡,复悲身世,愴感萬端。」記載中所說的母親,應該是他視為生母的養母,因為由他的詩句「生身阿母無情甚,為向摩耶問夙緣」便知。而女友中,真有其人的有在留學日本時認識的靜子,另一名日本藝伎百助楓子,更是他心愛女子,蘇曼殊《西京步楓子韻》詩中句「樂海飄蓬二十年」,相信是給楓子的描述,但這個名字,卻沒有出現在《斷鴻零雁記》內(書中主要是寫靜子和雪梅),據說小說中的靜子,便是百助的化身。還有在新加坡認識而為他的《燕子箋》前往西班牙馬德里謀出版的雪鴻,和秦淮歌伎金鳳,從他的《集義山句懷金鳳》詩句「收將鳳紙寫相思,莫道人間總不知」,可知他對金鳳的情誼了。只是雖然神女有心,但他都沒膽入情關,年紀輕輕,二十一歲以前便三次剃度,甚至,令靜子在曼殊離日後,蹈海自殺殉情(按張卓身的《曼殊上人軼事》中說靜子為曼殊姨母之女,幼時兩小無猜,可惜後來曼殊萍蹤無定,靜子積愁成疾而逝)。既然三次剃度,即是也曾還俗,他的「怯情」,傷害了不少紅顏!

粵韻下的紅顏(1. 按筆者所知。2. 粵曲有異於歷史,常有神來之筆,不足為奇)

(一)靜子

《夢斷櫻花廿四橋》(楊石渠撰曲),描寫蘇曼殊東渡尋母時途中生病,幸好遇上靜子的照顧,而發生的愛情故事。曲中提及蘇曼殊的心上人「芳魂驚逝」,心中掛著甚至在夢中也「彷彿梅卿月夜歸」的梅卿,這位梅卿,應是指上述「多情而怯情」段中所說《斷鴻零雁記》中的雪梅,以至換來「芳魂驚逝,梅花和雨葬紅坭」的追念。此曲,唱出蘇曼殊「有膽入禪關,無膽入情關」向靜子訴說的心聲。或許,在上述蘇曼殊的「春雨樓頭尺八簫,何時歸看浙江潮」詩中,可以領略到他流落異鄉,失去舊愛,而病留鍾情於他的小姐家中,「灰心如槁木,不敢誤人誤己」的情懷。

《櫻花三月又紅時》(林川撰曲),描寫櫻花時節,靜子帶病找尋心上人,在寺院和蘇曼殊相遇,只能同聲悲嘆一句「恨不相逢未剃時」,換來的是「一腔恨緒,幾串唏噓」,此時二人都惡病纏身,夕陽近暮時,靜子在愛郎身邊,離魂而去,三郎只能痛哭泣訴「息間再會在清虛」。

這個結局,來個變文,不作蹈海殉情,而是死在愛郎身邊。

《斷鴻零雁》(蔡衍棻撰曲),描寫靜子由東洋而來,找尋三郎,荒山上聽到三郎唱她作的「冬日之歌」,靜子回應二句,相逢於野寺,斷鴻零雁乍聚首。曲中說三郎身患惡疾,來個臨終的哀歌,又是另一個變文。

(二)百助楓子

《春雨樓頭》(伍毓照撰曲),描寫曼殊與日本彈箏藝伎百助的戀愛故事,取材於蘇曼殊的《本事詩十首》,當然,和其他三郎女友一樣,都是來個「恨不相逢未剃時」。曲中述及八國聯軍,辛丑條約,百助鼓勵他為國出力,言後離他回鄉而去,蘇曼殊只能在詩上痛訴「我再來時人已去,涉江誰為采芙蓉」。正如前述,蘇曼殊有《西京步楓子韻》一詩,楓子,應該就是百助楓子,情僧步其詩韻作詩,看來這位日本調箏人,也很有文學修養。

在蘇曼殊的《斷鴻零雁記》中,沒有提及百助,正如在上述「多情而怯情」段中所說,書中的靜子,便是百助的化身。

(三)雪梅

《斷鴻零雁》(譚惜平撰曲),這曲與上述同名的不同,是平喉獨唱。描寫蘇曼殊淪為賣花郎,在街上嘆聲淒切,驚動玉人,贈他翠羅巾,鼓勵他往訪慈闈。這故事與上述「多情與怯情」段中的《世載堂雜憶》「蘇曼殊之哀史」相同,這位玉人,便是蘇曼殊《斷鴻零雁》書中的雪梅。

《幾度悔情慳》(浮生撰曲),描寫雪梅送已落髮為僧的三郎赴日尋母。如上述譚惜平的《斷鴻零雁》一樣,是得到雪梅的資助。

《櫻花夢醒脫袈裟》(蔡衍棻撰曲),描寫曼殊往東瀛尋找二十多年未見的親母,同時參與孫中山革命運動,中日兩地,願作前驅,定國齊家。此曲是平喉獨唱,沒有提及雪梅,同上資助理由,列入同類。

(四)櫻子

《血寫斷腸詞》(蔡衍棻撰曲),描寫蘇曼殊與櫻子小姐臨別時情況,男的「人離意難離」,但櫻子小姐卻痛苦哭訴「人亦死時心亦死」。

《襌房懷舊侶》(蔡衍棻撰曲),平喉獨唱,懷念的是櫻子,「當日才子高吟,今日飄零湖海。孤山敲棋,斷橋踏雪」,「禪房便是我蓬萊」,唏噓往事,阿彌陀佛!幾句曲詞,寫出了蘇曼殊的心聲。

《風雪訪情僧》(蔡衍棻撰曲),描寫櫻子三載相思,千里迢迢,遠道離國,找尋她的心上人蘇曼殊,昏倒途中,給正在西湖畔踏雪尋梅的曼殊見到,把她救醒,來個合唱「櫻花戀」,只可惜「櫻花年年美,人事歲歲移」,愛郎已入空門,只能「還卿一砵無情淚,恨不相逢未剃時」,最後,「九天風雪迷幽恨,一襲僧袍蓋香屍」,曲終!

撰曲家三首粵曲,創出了情僧和櫻子的情傷樂章和變文。

藝術上蘇曼殊的另一面

粵曲取材,往往以愛情為主,在有關描寫蘇曼殊的粵曲裡,出現很多蘇曼殊的詩句,不過大多是情僧的拒愛和女子悲傷的一面。其實,他也有「櫻花夢醒」的時候,他的詩篇和書畫,很多是人生積極和閒雅方面的描寫,這裡便來個介紹,在蘇曼殊的詩畫中,找尋他另一面的人生。

(一)詩兩首:

蹈海魯連不帝秦,茫茫煙水著浮身;

國民孤憤英雄淚,灑上鮫綃贈故人。

 

海天龍戰血玄黃,披髮長歌攬大荒;

易水蕭蕭人去也,一天明月白如霜。

這兩首詩應該是他參與孫中山先生革命時所作(留別湯國頓)。詩裡行間,寫出了他一段愛國的情懷。他還以一腔熱血,寫下了「討袁宣言」。

(二)畫與字

且看他的《雁蕩觀瀑》畫及書法(見附圖),畫好字美,對瀑彈琴,一片舒朗的景象。畫中的題字是:「古人云,欲畫龍湫難下筆,不游雁岩是虛生,其風景幽雅,令人留連忘返也。」盡訴他情投自然的心中意境。

櫻花年年開,雁蕩瀑如舊,可惜易水蕭蕭人去後,蘇曼殊留下的書畫殊少,有如斷鴻零雁,真本難尋!

二零一七年四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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